林礼怒视王逸。

“你什么意思？”

王逸说；“什么我什么意思？”

林礼指责：“贴吧里都传上了！你不让学长元旦出节目！你什么意思？”

王逸拧着眉：“我他妈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没不让他出节目那个意思！”

林礼指着王逸的鼻子：“你最好是！我告诉你，学长可以是你对象，但学长这种神仙，他是全人类的宝物，知道吗？你想私藏是不能的，你要剥夺他演出的权力也是不能的，你……”

何永安在旁边问罗屹然：“他平时这么烦吗？”

罗屹然伏案做题呢，听了问话头都不抬：“偶尔吧。”

何永安嗤了声。

罗屹然这才瞥过去一眼：“要骂人要打人的别搁寝室。”

“知道，这破宿舍已经有俩好学生了。”何永安不屑地说，“这宿舍门牌号应该是222啊，俩好学生，俩直男，俩同性恋。”

罗屹然扯了张验算纸，写了大大的“222”拍给何永安。

“你贴门上去吧。”

何永安白他一眼。

“你只学数学有用吗？”

罗屹然一顿。

何永安拿着纸回床上了。

“你得全面发展啊。”

罗屹然没吭声，但林礼终于叭叭完王逸的时候，罗屹然放下数学练习册，把英语练习册打开了。

这个晚上王逸难得没学习，也没睡觉。

其他人都躺下了，王逸还在床上翻来翻去，把简陋的铁架子床晃得嘎吱响。

林礼和罗屹然反正还不睡觉，忍了，但何永安是要睡觉的，让王逸滚出去烙煎饼，王逸才消停了。

但只是消停，不是睡觉，他在黑暗中睁着眼试图看清上铺床板的纹路，好像看清了就能把脑回路也理清楚。

“他不跳。他对象不让。”

怎么就能说出这种屁话呢？

之前赵全那傻逼不乐意李学常男装，现在他又说这个，李学常会不会以为他不乐意看李学常穿女装吧？

不会，应该不会。上回在李学常家的时候他还主动说要穿睡裙呢，李学常应该不会误会他。

但是……

想起陈艺莺和李学常当时的表情，王逸忍不住又翻了个身。

这次他翻得很小心，铁架子只很轻地发出一点响动。

陈艺莺的惊讶是带点揶揄的，跟李学常对上视线的时候仿佛在说：“你对象这么能吃醋啊？”

李学常的惊讶则带一点探究，他显然没料到王逸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然后立刻开始猜测王逸这句话暗含的信息。

王逸怕李学常多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没有立刻解释。

可能……也确实不好解释。

他一直跟自己说，恋爱中要给对象空间，尊重李学常，不过多掺合李学常的事。但这个的前提要建立在李学常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穿女装，或者不是从喜欢的角度，只是无所谓男装女装的分化，对所有衣服一视同仁，那王逸也不会怎么样。

可李学常分明不是喜欢，甚至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束缚。

但李学常又不得不那样。

王逸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自己今天过分了。明明都想到了不能扯着李学常跑，结果一个没控制住，竟然想阻止李学常维持好的平和的表象。

是，他看着李学常那样心疼，但要说谁最难受，不还得是李学常自己吗？

王逸使劲翻了个身，嘎吱嘎吱地下床了。

罗屹然喊他：“干什么去？”

王逸跟自己压着火，把门一拽。

“抽烟！”

-

李学常耐着性子让赵英华一遍遍摸她的脸。

赵英华摸一把就要喊一声：“霓霓？”

李学常就用女声应：“我在呢妈。”

赵英华再喊：“霓霓！”

李学常还是乖乖地应：“怎么了啊，妈？”

赵英华一把抱住李学常哭起来，李学常由着她抱，还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小声地哄她。

“妈，霓霓在，霓霓在呢，别哭了啊，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嘛。”

赵英华也说不出什么，就是搂着李学常，一遍遍喊李霓裳的名字，越喊她的声音就越扭曲，到最后近乎受伤野兽的嘶吼。

李学常对这些已经非常习惯了。

他等着赵英华哭累了，把人扶好躺下，让赵英华握着自己的手。

一般情况下，这样赵英华就能安稳睡觉了，但今天不知道赵英华是梦见了什么闹起来的，只握着手不够，李学常没辙，只好到床上让赵英华抱着他，摸他的脑袋。

摸了一会，赵英华说：“霓霓啊，妈给你梳个麻花辫，好不好？”

李学常说：“好。”

赵英华说：“妈妈给你买了新头花，你去拿来。”

李学常说：“妈妈，我现在要去拿头花过来，你看着我，好吗，我就去拿头花，很快就回来。”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很温柔。赵英华本来直勾勾地看着李学常，等李学常把话说过三遍，她终于动了下眼珠，点了点头。

李学常松口气，从床上起来，要下床的时候，赵英华又扯了他一把。

“霓霓，去哪儿啊？”

李学常转过身，让赵英华看自己的脸，又说：“妈妈，我想你给我梳个麻花辫，我去拿头花，你新给我买的头花。”

赵英华看了李学常好几秒，才松开手，露出一抹笑。

“好，去拿。”

李学常面朝赵英华倒着走了几步，才缓慢地转身到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已经褪色的“新头花”。

整个过程中，赵英华的视线灼热地粘在他背上，管控他的心跳，勒着他的咽喉。

李学常用力地呼出口气，转身的时候脸上就带了笑。

他娇娇地问赵英华：“妈妈，是这个吗？”

赵英华说：“对，快来。”

赵英华编辫子的手艺一直没落下过，又快又好。她给李学常编了两个麻花辫，才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这时已是凌晨三点。

李学常拿了赵英华的手机，检查她今天看的东西，没发现什么异样后，又检查她的通讯记录。

这下看出端倪了，记录里躺着李学常他爸李骁的名字。

李学常心里憋闷，出卧室直接拨通了电话。

他本来没想着这个点他爸会接，但他爸就是接了。

背景音里摔锅砸碗的，李骁声音里也透着疲惫。

“怎么了儿子，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李学常的怒火一梗，但还是问了。

“谁让你给我妈打电话的？”

“你妈又发病了？”李骁说话的动静听起来更累了，“不是我打的，你奶打的，说想你了。”

李骁切了免提，这下李学常能清晰地听见他奶奶郑洁在哭号了。

“造孽啊！谁家媳妇是这样的，做婆婆的给打个电话都不行，还要被儿子骂！李骁你不孝啊，你爹死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妈……”

李骁关了免提，李学常的火气也下去了点。

李骁抢着道歉：“是爸没看住她。你妈怎么样了，睡了没？”

李学常说：“睡了。”

“睡了，行。”李骁说，“那你……”

郑洁又说了什么，李骁吼道：“能过过，不能过你滚！来我门给你打开，你去，你去啊！”

李学常闭了闭眼，直接把电话挂了。

火气又涌起来，兼着烦闷。他想找人说说话，但又怕错过赵英的动静，那发两条消息？

李学常戳进微信，盯着置顶王逸的头像看了半天。

这个时间，王逸应该睡了。

也可能没睡，没睡的话，可以问问他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其实也没什么必要问，那个态度，应该就是吃醋。就是不知道他吃的是哪一口，自己跟陈艺莺说话了，还是会穿裙子让其他人瞧见。

直觉的，李学常不觉得是第二种情况，但第一种，王逸又不是那性格的人。

能让王逸吃醋的，也就一个赵全了，这是过去真谈过的，而且还不是啥好人。

所以王逸其实也不算是吃赵全的醋吧，他就是生气，替李学常不值，他掰开了揉碎了算李学常跟赵全那点事，就是想弄清楚李学常受过多少委屈。

当然，还是有点比较的心思的，王逸不乐意比赵全做的差，他什么都要做的比赵全好。

李学常伸手摸了一下王逸的头像。

刚加好友的时候，王逸的头像是个意味不明的水龙头，现在王逸的头像是《炎龙少年》第四季最后一集的截图，图伦斯的眼镜放在桌子上，图伦斯的手指碰着眼镜框。他即将实施一件对老友的重大阴谋，台词说这会让维尔斯遭受重创。

剧情断在这里实在吊人胃口，王逸骂了好几天。

李学常冷漠的表情终于化开了一点。

他去厨房检查了电饭锅的定时，然后回去守着赵英华。

赵英华睡得不是很踏实，五点多的时候又醒了一次，喊了两声“霓霓”，李学常及时地把脑袋递过去，让她摸着了麻花辫，她才再睡过去。

李学常就让赵英华揪着辫子，熬到了六点。这个时候王逸肯定行了，李学常给王逸发消息。

“帮我请假，今上午不去了。”

有点冷硬吧？

李学常撤回消息，重新发。

“一晚上没睡，困死了，我上午不去了。”

有点撒娇吧？

但李学常没再撤回，而是继续发：“么么，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