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那天，陆舟逝亲自送江寄余去的出版社。
“我在外面等你吧。”陆舟逝帮他擦去嘴角的面包屑，说道。
早上两人起得有点晚，便只在路上买了面包和咖啡填肚子。
江寄余昨晚虽然失眠，现在精神却兴奋多于疲累。
他点头：“你找个地方停车，我结束了给你打电话。”
陆舟逝又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才放他下车。
鉴于是面试场合，江寄余穿了十分正式的西装。
但他面孔年轻漂亮，就算穿着西装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卖保险的，只会觉得是哪个公司的模特。
江寄余看了下指引，坐电梯来到十楼。
电梯门一开，便看到硕大的海晴出版社几个字。
江寄余按了按领带，抬脚走到前台询问：“你好，我是今天过来参加徐作家新小说插画评选的画家，我叫江寄余。”
前台抬头看向他，本来木然的神情在看清江寄余长相的瞬间亮了亮，眼睛里多了几分神采，她站起身来：“江画家是吗，我带您过去吧，他们都在会议室。”
江寄余愣了下：“其他画家都到了吗？”
他已经比通知的时间早十五分钟到了，还有人更早？
前台笑笑：“是的呢，不过作家还没到，要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最重要的人还没到，那还好。
江寄余：“好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前台推开门：“就是这里了。”
江寄余往里看了眼，正好跟会议室里看过来的人眼神对上，会议室里一共有四个人，加上自己，看来这最后一轮评选入围的有五个人。
江寄余绷着脸轻点了下头，沉默地走进去，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把人带到后，前台便离开了。
没多久，便有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靠近会议室。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打扮时尚靓丽的女子冲了进来。
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确定人数没错后，女子笑着道：“各位老师好，我是在网上跟各位对接的小蓝，是徐作家的编辑助手，你们叫我小蓝就可以。”
“蓝编辑，徐作家来了吗？”有人开口问道。
小蓝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作家在路上了。我们通知的开始时间是九点，还有十分钟，大家稍等一下。”
说完，小蓝便又离开了。
江寄余注意到会议室里的竞争者大多是年轻面孔，应该都是想要搏个一举成名机会的年轻人。毕竟徐谣是近几年很火的畅销作家。
小蓝离开之后，很快就有人给他们端水过来。
似乎直到这个点，这家公司才终于苏醒，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九点的时候，小蓝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许琮老师，作家到了，您先跟我来。其他老师稍等一下，作家想跟各位一对一聊几句。”
江寄余耐心等着，看着一个个竞争者离开，慢慢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
终于，小蓝再次出现在门口。
“江老师，等很久了吧？”
江寄余起身：“还好。”
小蓝：“徐作家特意说想最后跟您聊的，大概是更看重您的作品，想跟您多聊一会儿。您的作品很大概率会被选上。”
这妹子好会说话！
做过几年社畜的江寄余听着虽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是心里还是十分受用。
“谢谢，希望如此。”
两人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小蓝伸手扣了扣门。
“请进。”
小蓝帮江寄余推开门：“请进，江老师。”
江寄余走进办公室，听见小蓝在背后关上门的声音。
这个办公室跟刚刚他们待的会议室差不多大，四面墙都书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靠外的位置摆着一套沙发和茶几，此刻沙发上坐着的，就是江寄余想见的人。
徐谣。
畅销书作家。
徐谣是成熟干练的风格，见江寄余站在门口不动，笑着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手：“小江老师，请坐。”
江寄余回过神来，笑着点头：“谢谢。”
徐谣抬手倒了杯茶放到他跟前的桌上。
“没想到会有人跟我的新书主角重名，小蓝跟我说的时候我很吃惊。”
江寄余：“我也很意外。”
徐谣笑了下：“大概是缘分吧。不过我倾向选择小江老师的画倒不是因为名字。”
江寄余露出疑惑的神情。
徐谣看着他：“这么多的画里，只有您画出了主角在平行世界的孤独。”
大多数人并没有把笔触延伸到平行世界的“江寄余”。
江寄余抿唇笑了下：“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几个关于这本小说的问题想问您。”
徐谣：“请说。”
江寄余：“您写这本书的灵感是来自哪里？”
徐谣：“如果我说是一个梦，你信吗？”
梦？
江寄余张了张嘴，喉咙微动，最后只吐出一个字：“信。”
徐谣微微一笑，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我是个作者，记录灵感是我的日常工作，有一天早上我梦到了这个故事，醒来后便把它记了下来。当时正好我的编辑在催我写新书，我就把那个梦下出来了。当然，大部分是我补充的，真实的梦的内容只有小说最后一章，主角向‘作者’坦白的部分。”
江寄余有些发怔。
梦？
他垂着头，良久才开口：“如果我说，我也做过同样的梦，您信吗？”
徐谣挑眉，坐直了身子：“同样的梦？”
或许是心中的茫然已经堆积到了临界值，又或许是徐谣表现得足够令人信任，江寄余终于说出口：“我曾经梦到自己在您书里的世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从小孩长大，二十几岁进入社会成为社畜，还和梦里的妈妈大吵了一架，醒来后才发现自己其实还只是个小学生。”
徐谣愣住。
“其实我有点不确定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在梦里，我曾经看过一本关于这个世界的书，书里的人物也真实地出现在我现在的生活中。”江寄余抬手按在额头上，茫然又苦恼，“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生活在一本书里的世界，直到看到您的书，我记忆里的真实世界也成了这个世界的书里的世界。”
徐谣沉默了良久，在脑海里把所有信息重新梳理过后，才重新看向江寄余：“所以你是想问我，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
江寄余点头。
徐谣笑着摇头：“这个答案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问我。每个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都是基于自己的认知。既然你比普通人多了这样神奇的一段经历，那么你便拥有重新解释这个世界的权力。别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什么。”
“或许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你和另一个江寄余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才产生了这样的交集。或许我们在这个世界读到的每一本书都是平行世界某个人的人生，而平行世界的书架上正摆着我们人生。”
说到这里，徐谣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江寄余静静听着，一时无言。
徐谣观察着他的神情，问题一针见血：“你想回到那个世界吗？那个世界有你放不下的人？”
不待江寄余回答，徐谣便已经自己找到了答案：“是江妈妈？”
江寄余点头。
徐谣斟酌着措辞：“如果那个世界真的是我笔下的样子，那书里的‘江寄余’才是江妈妈的亲生儿子……你在这个世界的父母呢？”
江寄余皱了下眉：“他们在国外，我没怎么见过他们。”
徐谣点头：“我想，你可以在他们那边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
陆舟逝在停车场等到中午还没等到江寄余电话，忍不住主动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许久江寄余才接起。
“陆舟逝？！”
陆舟逝：“还没结束吗？”
江寄余语气愧疚：“……对不起，我把你忘了，我打车回家了，你也回来吧。”
？
陆舟逝立刻察觉到了江寄余的不对劲，他皱眉启动车子，开向回家的方向：“你还好吗？他们没选你是他们没眼光，中午想吃什么我买回去一起吃。”
江寄余：“……没落选，作家最后定了我的画。”
陆舟逝挑眉：“那你是太开心了？”
感觉不太对劲。
江寄余叹了口气：“你回来再说吧。”
……
陆舟逝买了披萨回家，一开门就看到江寄余坐在饭桌旁发呆。
“饿坏了吧？”陆舟逝把披萨放到桌上，去厨房洗了手才回来，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江寄余嗯了一声，低头安静吃东西。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如果真实世界真的是徐谣书里写的那个样子，他应该为江妈妈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开心。但他现在并不开心，如果那个母亲不是自己的母亲，那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那他到底来自哪里？又属于哪里？
见他吃得心不在焉，陆舟逝草草吃完，把垃圾处理掉后，把人拉进了书房。
“好了，你跟我说说，今天和那个作家都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