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卡尔玛……卡尔玛……”

唔……好吵。

头疼欲裂的你艰难地抬起眼皮，明亮的光线又让你生理性地眯起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慢慢聚焦，思绪也逐渐脱离了混沌，你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昨晚似乎是跟兰巴拉尔在酒吧喝醉了，然后……然后你就不省人事了。要知道宿醉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幸好很快你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熟悉的人影。

“你醒了，卡尔玛。”瑟娜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你，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瑟娜，这里是哪儿？你怎么在这儿？”你揉着脑袋痛苦地说，胃里还有点恶心。

“说什么啊卡尔玛，这里是我和多兹鲁的家啊，昨晚你不记得了？你和夏亚和好了？”

“啊？”

她在说什么你完全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在酒吧吗？就算是哈蒙把你送回来她也不认识瑟娜呀，而且你和夏亚都两年没联系过了，这又关夏亚什么事？

她看着你一脸懵的样子，了然道：“是喝得太多了吗？昨天是夏亚送你回来的啊，用你的手机拨的我的电话。”

“啥？！”这句话犹如惊天巨雷让你不顾身体的难受惊坐而起，“你说什么？夏亚送我回来的？”

你的大脑已经完全沦为了浆糊，于是放弃思考一把抓起床头的手机，正想拨个电话找哈蒙问清楚，“星”系统后台就弹出一条私信——不是哈蒙而是“乌拉诺斯”，对方发过来一个视频，你看着缩略图就感到大事不妙。

点开是你毫无形象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后座上的样子，闭着眼睛双颊泛红，视频里还有一只穿着军服的男人的手似乎试图把你捞起来。

你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躲开了那只手，然后哼哼唧唧地说：

“不回去……不回去！我受够了不要再回这个家了！”

你平时是很高冷的好吗！这也太ooc了吧！你不忍直视地腹诽道。

拍视频的人无奈地说：“那去哪儿？你还有什么别的住处？”

你眼睛没睁摆了摆手：“没有了！缺钱都卖了！”

拍视频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里中带着几分狡黠：

“那……去我那儿？”

你心里忍不住把夏亚问候了祖宗十八代，这么长时间没见他还是如此不要脸！然后祈祷自己不要说出什么有失身份毁灭人设的话，结果就看到烂泥一样躺在车座上的你用力点了点头。

“可以！”

“……这是你自己同意的，我保留了证据。”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关掉了录像，视频戛然而止，徒留下对着屏幕的凌乱的你。

……让你死吧！

屈辱的你一头向前撞进被子里，连瑟娜都对你的柔韧度连连惊叹。

而你无地自容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你同意跟夏亚回家，毕竟从结局来说他并没有把你真的带回家，夏亚这家伙虽然喜欢戏耍别人，但骨子里还是挺绅士的，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做什么出格的事。

更重要的是，之后的一些零星的片段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涌进了你的脑海——

对面的人似乎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你。

“喂，卡尔玛……在跟别人回家之前，起码睁大眼睛看清对方是谁吧。”

唔……你脑袋混混沌沌的，勉强理解了他在说什么，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男人将胳膊撑在车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你，高杆路灯的昏暗灯光被他遮住了大半，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棱角分明的脸，却看不清面容。

“看不清啊……凑近一点……”你眼皮一边打架一边忍不住说。

男人没有回话，忽然弯下腰把身子探进来，你感到车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自己所在的座椅向下凹陷了一块。

你睁大眼睛，才发现黑暗中他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那是一张骨相立体的俊美脸庞，按地球上来说是标准的西方人长相，他此刻一手撑着车座，阴影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你身上，交织的呼吸声也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暧昧，让你的神经骤然绷紧，连酒都好像醒了几分。

然后他摘下了墨镜，那双深邃又熟悉的苍蓝色眸子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一下子就将你吸入其中，你死去了两年的心又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起来，咕咚咕咚地吵闹个不停。

“认识了吗？”

“你……你这家伙怎么会……”

“真令人伤心啊，被你一句话流放他乡的我这两年可是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再见就说这样薄情的话吗？”

他故作苦恼地说，如果是现在的你一定会对他破口大骂：明明是他自己想去地球的！而且像他这种只会算计别人绝不能吃一点亏的家伙谁信他吃尽了苦头？！但当时大脑完全宕机的你只会被美色迷惑，愣愣地点头，又摇头。

他看着你的反应露出笑容，“那么，想我吗？”

点头。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我一直有在看……”你大着舌头磕磕巴巴说。

“嗯？”他闻言笑容更甚，“也是，毕竟经常会显示‘正在输入’呢，你的话一定是明明很想要跟我说话，又在拼命说服自己‘这家伙跟我有仇危险得很，必须马上断了’吧……想想就觉得很有趣啊，我果然还是很难戒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你的嘴唇，幽暗的眼神也紧紧追随在上面，像一只恶劣的、喜欢玩弄猎物的狐狸。忽然他轻叹了一声，这是今晚他第二次叹气了。

“我也很想把你带回去，可惜如果你失踪上一夜恐怕不是件小事，又不能做得太过分让人察觉，真是令人苦恼。”

他嘴上说着苦恼，行动上可一点看不出苦恼。当你在酒精作用下过载的脑子还在努力消化他的意思时，夏亚忽然俯下身，一个与他这个人张扬的个性格格不入的、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你的唇上，温暖湿润的奇异感觉一触即离，快到你还没反应过来。

“那么，接下来就选个你不太讨厌的地方送你回去吧。”他翻出你的手机开始捣鼓，上扬的嘴角可以显示出心情不错。

“卡尔玛……卡尔玛你没事吧？”

瑟娜的声音把你重新拉回了现实，你还呈现失意体前屈状把头埋在被子里，脸颊还在烧着，紧紧捂着胸口：

“瑟娜，我心脏疼，他录这种东西发过来是在羞辱我吗？”

“唉？你怎么会这么想？应该只是情侣之间的情趣吧？我猜。”瑟娜真诚地说。

你已经无力反驳了，从床上爬起来翻开手机通讯录，以你对他阴险程度的预测——果然，你的通讯录上已经添加了他的大名和电话号码，而且还设置成紧急联系人了，他神经病啊！紧急情况下你是找人过来救命不是索命啊！

你生气地把手机摔在床褥上，正当你恼火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然后是一阵笨重又慌乱的脚步，门被粗鲁地撞开，多兹鲁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抱着仰天大哭的米妮瓦，她肉墩墩的小脸上还沾着泪。

“瑟娜！！啊！瑟娜！！”

“哎呀！米妮瓦醒了！我来吧！”瑟娜冲你抱歉地笑了笑，接过了孩子走出门内。

现在你还有点不适应，明明你们毕业才两年，一起住宿舍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她现在不仅结了婚，连娃都生了。

不过……

还好孩子像瑟娜啊。你内心不禁感叹道。

【4】

餐厅里你正在喂米妮瓦喝小米粥，刚刚可以吃一点辅食的小婴儿对小米粥很感兴趣，她碧绿的圆眼睛追随者勺子左摇右摆，急得呀呀乱语。

“叫小姑！叫小姑就给你吃，跟我念：小姑——”你拖长了调子教道。

“她才6个月，爸爸妈妈还没能会说呢！你快好好吃饭！”多兹鲁不耐烦地说。

你不服气地冲他吐了吐舌头。

“真是的，同样的年纪，我们瑟娜都已经当母亲了，你却还像个孩子。”

“我哪里像个孩子了啊？”

“一个成熟的大人会翘掉重要的作战会议跑去喝闷酒？”

这句话，让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原来还和乐融融的氛围顿时凝固，瑟娜察觉到气氛不对，拽了拽多兹鲁的衣袖。

你嘴边忍不住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希望我不要有自己想法的时候就说我还是个孩子，希望我接受洗脑的时候又告诉我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懂事，既然如此，这个作战会议还有什么参加的必要？”

多兹鲁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你对不列颠的作战有意见，说实话我也有几天寝食难安的日子，但是站在吉翁的角度，基连总帅的决定并没有错，这样的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只能说运气不够好。弱肉强食本来就是世界的法则。”

你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弱肉强食？动物界的法则尚且没有同类相食这一条，你想起那些站在联合广场上高举着旗帜、大呼吉翁万岁的民众，而这时吉翁军刚刚屠杀了地球近一半的人口，他们喊得斗志激昂且毫无羞愧，而你只觉得可怕——一个失去了人性的国家是多么可怕！

你握紧了拳头，紧紧直视着多兹鲁的眼睛，“哥哥现在难道就只会不加判断地执行基连总帅下的命令吗？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做出让部下投放G3毒气这样……残忍恶毒的事。”

“卡尔玛——！”多兹鲁听后生气地拍着餐桌，桌布上的银质餐具被震得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一旁的米妮瓦吓得裂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

你推开椅子，猛然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部队了。”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这次多兹鲁没有挽留你，但你步子一顿，忍不住说了一句：

“别忘了这场仗的初衷是什么，你觉得基连真的想要谈和吗？始终看不清形式的人是你。”

你走后，多兹鲁看着一旁正哭得伤心的米妮瓦，愣愣地说：

“当时，兰巴拉尔也是这么说的……我真的做错了吗？瑟娜？”

此时的瑟娜正在手忙脚乱地哄孩子，但是却眼神坚定地看向多兹鲁：“有没有错我不知道，但是卡尔玛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不会伪装而已，她比你想象得要成熟、有能力得多，这也是当时那么多人，包括我，愿意追随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