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深当晚如常地吃了晚饭，坐在沙发上陪着简姿莲看海洋纪录片。
简姿莲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略一思索，直言道：“我之前在电脑上看到了你和薛露的聊天记录。”
杜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恼，只是略微点了下头，说：“我后来没回复她。”
“不止没回，你还给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杜深低低的“嗯”了一声，神色间难免有些自责。
简姿莲揣摩这他的心思问：“你是不是有点后悔当时没有温和点把这件事揭过去，给小姑娘留点面子？”
杜深沉默地点点头。
“生死面前最渴望的大概就是能和最爱的人好好告个别吧。你和庞关的那些话她没功夫在意的。”
杜深揉了下她的头：“谢谢你宽慰我。”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但你太善良了，才会忍不住自责。”简姿莲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杜深，我想跟你道个歉。”
“怎么了？”
“许献的死不是你的错，我不该总拿这件事绑架你的，这两个月你心里一定特别不好受吧。”
“你没有错，是我不好。我欠你和许献的这辈子都还不完。”杜深一遍一遍轻抚着她的头发，哑声道。
“你不欠我们的，有些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有心理负担。”
“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吗？之前找不到你，我快要疯了。”
“再也不会了，以后去哪里我都会告诉你。”简姿莲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杜深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随即紧紧地握在手中。
简姿莲主动靠在他肩头：“再陪我看会电视吧。”
“好，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海洋世界？”
“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鱼是我没吃过的。”
杜深：“.…..”
第二天一早，简姿莲特意换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陪着杜深一起去参加薛露的葬礼。
薛露妈妈两眼通红地跟杜深道谢：“谢谢你来送她，小露昨天还跟我说，她第一天实习就犯了不少错，你没责怪她一句，心里特别感谢你。”
杜深难言道：“抱歉，我也没能为她做什么。阿姨您节哀。”
薛露妈哽咽着说：“都说人走之前是有征兆的，昨天她突然跟我们聊了很多小事，跟我们说她觉得人生过得特别圆满，没有遗憾……”
杜深陪薛露妈聊着，简姿莲坐在旁边没搭话，这种时候其实说什么安慰都没用，让家属多说说，反而能好受一些。
结果转头却看到了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露水。
这次她没有伪装成别人，用了自己容貌在人群里遥遥地冲简姿莲点了下头，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简姿莲跟杜深简单交代了一句：“我有点事要走开一下，你陪庞关忙吧，晚点咱们家里见。”
杜深：“怎么了？要我送你吗？”
“没事，见到了一个熟人。”简姿莲说完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露水。
杜深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怎么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熟人来找她，但刚巧庞关过来找他帮忙，他也就没空再多想。
简姿莲冷声嘟哝道：“你是被抓上瘾了吗？跑出来不赶紧溜回天庭，竟然还敢到我面前晃悠，谁给你的胆子啊。”
“我是特意来跟你汇报一声的，一会我就要回去了。大仙如今双喜临门，就别计较我之前的冒犯了吧。”
“这会儿你倒是懂规矩了。”简姿莲哼了一声，“放心吧，我不会给你穿小鞋的。”
“多谢大仙。只是我好不容易才下来一趟，还没尝过凡间火锅，能不能请大仙你赏个脸，陪我吃一次？”
简姿莲幽幽道：“陪你吃饭，你以后还说我坏话吗？”
露水竖起三根手指：“我用一辈子的运气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说你任何一句坏话。”
“嚯！”简姿莲吃惊道，“也不用这么狠吧？我就那么一说的，走走走，我可没你那么小气。”
两人到了火锅店，简姿莲不顾服务员真诚劝阻，毅然决然地点了四个成年人都未必吃得完的菜量。
“今天你就敞开了吃啊，我请客！”简姿莲豪迈道。
露水：“我看转角那家咖啡店不错，你喝什么？我过去买。”
简姿莲拿出手机：“别麻烦了，我直接点外卖让他们送过来就行。”
露水起身按住她手机：“不麻烦，外卖还得等半天。你喝什么？”
“行吧，我喝冰美式。”简姿莲也没再坚持。
露水很快就买好了咖啡回来。简姿莲插上吸管刚要喝又被露水按住了。
露水：“月老交代过，绝不能让你空腹喝冰饮。”
“哎呀，他又不知道。”
“不行，你别害我，万一你肚子疼了，我可担待不起。”
简姿莲悻悻道：“那我一会再喝。”
露水瞥了眼她腕间的红线，问：“你真要留在凡间陪杜深一辈子吗？”
简姿莲睨了她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能够和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露水神情里有种不加掩饰的落寞与羡慕。
“什么意思？你喜欢的人不肯跟你公开？”
露水自嘲一笑：“是我配不上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他要真的喜欢你，就得接受你的一切，偷偷摸摸的算什么男人！何况你也不差啊，露水仙子的美貌那也是名动天庭的！”
露水苦笑一声：“再美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仙婢而已。”
“我呸！你怎么和圆盒一个论调的！”
露水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
简姿莲怒道：“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讲究人人平等知道吗。我看你就是被PUA久了，昨天圆盒骂杜深是低贱的凡人，我当时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
露水：“.…..”
简姿莲：“永远不要为了一个男人看轻自己，如果他不能接受你的全部，总是贬低你，那你就换一个嘛！自信点。”
露水满眼复杂，叹息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你了。”
“因为我爱自己啊。”简姿莲笑得十分开怀，“我都已经吃了三盘羊肉了，这回可以喝了吧。”
“简姿莲！”露水突兀地叫了她一声。
简姿莲一愣：“干吗？让你自信你就从连名带姓地叫我开始？”
“不是不是，对不起，”露水慌乱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没事的，你想叫就叫呗，这有啥的。”简姿莲无所谓道。
“你有什么心愿吗？”露水垂在桌下的手几乎掐进了掌心，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心愿啊？当然有了。”简姿莲放下手中的咖啡，认真道，“以前只有一个，我想把我的全部功德都送给曾经养过我的两脚兽。现在多了一个，我想永远和杜深在一起！”
“如果他不愿意做仙侍呢？”
“那就送他一大笔功德，送他投个好胎。”简姿莲不满地嘟哝道，“你们怎么都对我这么没信心啊，昨天圆盒也问我这个问题着。”
露水勉强一笑：“对不起，我总是习惯了往坏处想。我会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的。”
简姿莲笑眯眯地喝了大半杯冰美式：“啊，真痛快！”
露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但看着简姿莲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喝下掺了孟婆汤的咖啡，心里却像有个巨大的空洞呼呼透着冷风。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时候根本容不得她多想，简姿莲已经扶住额头喃喃道：“我头好晕啊。”
露水深吸一口气，起身扶她：“你喝醉了，我扶你去洗手间。”
“可我没喝酒啊……”简姿莲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无数记忆碎片同时在她脑中冲刷，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露水搀着简姿莲进了洗手间，掐诀下了一道禁制。
简姿莲眼神涣散，陷入纷乱的回忆中，时而沉默，时而大笑，却唯独没有流泪的时候。
露水有些嫉妒地想，她这一生都在被爱，受过最大的苦可能就是在林间守尸的那几天吧。
半晌，简姿莲眼神变得一片空茫，周身灵气一散，瞬间变成了一只穿着黑色小裙子的狸花猫。
露水闭了闭眼，知道大局已定，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猫条冲简狸花晃了晃。
简狸花警惕地观察了露水许久，最终敌不过食物的香气，小心翼翼地过来。
露水叹息地喂了她一根猫条，说：“以后，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喵？”可惜，此时的简狸花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
露水摘下简姿莲脖颈间的红线球，那是她的乾坤袋，手机等物品全在里面。
接下来是那条跟着变身的黑色小裙子，露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脱下来。
露水：“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我还是得给你留个体面。”
露水对简狸花施了个定身咒和变小咒，随后把猫揣进袖子里，离开了商场。
按照计划，露水应该把简狸花扔到高速公路上，眼看着她被碾成泥。
可被她藏在手腕的那团毛茸茸那样温暖，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让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最后，露水把简狸花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地附近。
“你就在这当一只流浪猫吧，虽然流浪猫的寿命也没有多少年。”
“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害你的。但你占了我的仙位，我必须拿回来。”
“如果你能说话，一定会骂我虚伪吧。”
“你的两个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给你的两脚兽和杜深都安排好。以后你就当一只快乐的小猫咪吧。”
露水最后留下一罐猫罐头走了。
简狸花茫然地趴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