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前，灰暗的地面上，来自隔壁的光晕逐盏投射反光。头顶廊灯亮起，打在两个女人身上。
戚水寒单腿抱膝，背靠铁栏杆，合上的双眼睁开，上瞥天花板某处角落。
“来了？消息可够快的。”
身后的人没做声。
她转过身，第一眼扫到女人套进浅灰西装裤管里的大长腿，垂直无缝线的裤脚下是尖头浅口黑皮鞋。
目光上移，黑色低领西装马甲扣紧细腰身，长袖真丝轻薄白衬衣在灯光下泛丝丝光泽，披散的金棕色卷发与之交相辉映。
米西可居高临下，透着淡漠的深邃双眼与她对视，好似在示意她赶紧回答。
戚水寒不吃这一套，手抚上后颈，左右转动脑袋。
过一会儿后。
“告诉你窝藏点之前，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抓撩许久没梳理的长刘海，手掌下，狐狸眼悄悄抬眼观察米西可。没有变化，依旧那么淡漠。
在她意料之中。
五指做梳继续梳散打结的发丝，她有的是耐心和闲时间，等待米西可衡量好。
“说出你的交换条件。”
梳发的手指停顿，梳开一半还是打结状的杂乱发丝挂在肩上。她瞥向米西可的表情，平淡如水。
考虑得挺快嘛。够爽快！
她正襟危坐，眼神熠熠闪光紧紧盯着米西可。
“我需要林静汝以继承人身份在集团里保护我的生命。”
米西可意味深长地回以正视。
“先听我说完。”她抬手：“为什么找你说这话，是因为林静汝最听你的话。原本计划是集团要我配合红姐摧毁你的基地，最好连你一并除掉。可现在我已暴露，红姐落你手里不过迟早的事。那么，计划失败，我不死在这里，回去也难逃一死。明白了吧。”
米西可眼眸波动，对她微微一笑。
“你向我提了三个条件。”
戚水寒微收敛表情，听对方继续说。
“一抵三可不行。”
“一抵三？”戚水寒这下是真有点懵，“怎么个说法？”
“红姐的下落只能换你免遭默克折磨致死。你刚才说想要林静汝保护你的命，这是第二个条件。至于这第三个条件……”
米西可指指她的额头。
她眼皮一动，立即明白，后脑勺里装着他们的追踪器。如果她敢不老实，小脚趾盖大的薄薄芯片装载微型炸弹，只要一个电子命令立马要她命。
“唉，那可怎么办，我手里只有这一个筹码。”
戚水寒双手撑地，上半身向后仰坐，交叉的双脚摇晃，整个人散发着无可奈何的惫赖。
“你这么个人才，如果不为我所用实在是可惜。”
“能得到您的看重，还真是受宠若惊哦。”
忽然想到李奈对她说的话。她学着说给米西可听。那语气神态，若是李奈在场，肯定无语得甩她个大白眼。
思此，眼里溢出好笑。
米西可察觉对方心情很好，稍微奇怪了一下，随即回归正题上。
“我有两个可以帮你抵另两个条件，你要听吗？”
“说吧。”
“第一，你回到集团做我的内应……”
反卧底？有趣。戚水寒继续晃悠脚尖。
“第二，告诉我关于系统的全部信息。”
一提到系统两字，戚水寒嘣地坐笔直，两只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扫描米西可。
“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想知道系统？”
“因为你在我手里。”米西可冷眼睥睨。
戚水寒扬眉，看来是不想告诉呢。
“哎，我发现你们两姐妹还是挺像的，都是这般冰冷无情。她表现在外，而你是里。”
食指指向自己的心脏。
“不要废话。”
“行吧，我告诉你系统的信息。它可以给你强大的力量，还能帮你完成心里最强烈的愿望。你要想获得它，就必须要跟它有联系，也就是宿主。可惜……它已经绑定了一位宿主。”
“那就杀了。”
“你要杀了李奈？”
米西可眼神加深，凝望某个点：“谁若挡我路，我就铲除谁，绝不退让半步。”
“呵，李奈拿出命对你好，还为你死过一回，现在知道她阻碍你，你就毫不犹豫想铲除。啧，果然是个无情的女人，打骨子里就透着冰冷。”
“对我好的人多了去，死在我手里的对我好的人不是没有。”
“就比如红姐的女儿？”
米西可锐利的目光横扫戚水寒，对方正眯着眼笑呢。她非但没有被米西可眼神震慑，还敢继续发表议论。
“你杀人女儿，击碎一位母亲的心。早应该想到对方迟早会找你报仇呀，可你却把隐患安放到身边，还如此信任。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如果是我养了个这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也会背叛你，谋害你。哦，不对。”她手指头抵住嘴，故作想起：“何来背叛，明明是你先狠狠背刺啊。”
米西可不怒反笑，跨步靠近铁栏杆，眼神逐渐瞄定戚水寒敞开的领口：“既然谈到红姐，我们就回归正题。告诉我她们的下落，否则……”
猝不及防，米西可的手伸进铁栏杆，指甲快速勾弄她胸口露出的缝合伤口。
“送你回实验室，慢慢享受你不多的余生。”
被女人碰到的地方有些刺痛，指腹轻抚，触觉濡湿。一看，果然勾破愈合中的嫩肉。
指头放进嘴里吸吮一下，亮亮的眼瞳笑吟吟勾挠米西可。
做卧底还是有前途的，尤其是一位知道许多米西可想要知道的机密的优秀卧底。
换家领导效劳也不赖。
“他们在这座基地下面。我可以帮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她自信观察米西可的脸，却发现对方在得知敌人下落后，并没有奋奋出击的意思，反而作出凝重的思考模样，似是在做什么抉择。
狐狸眼转动，很快联想到什么。
“你要是真杀了李奈，对你可不利哦。”她故意说道。
米西可回过神，斜视她。
果然是这事呐。
猜中米西可的心思，反倒令她不太乐。
“假设你杀了宿主，强制解除绑定，系统会遭到损伤然后自动休眠。至于什么时间醒来，再次搜索绑定宿主，这可没人知道哦。”
“那你的意思？”
“不如让系统自动解绑，或者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让系统重新选宿主。具体怎么做我真不知道了，回去问问你那天才先生默克吧。”
觑一眼米西可的脸。
米西可哂笑：“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确实是个可用的人才。”
说完，人转过身要走。
“哎，你不继续问红姐具体在什么地方吗？地下室可大的很呢。”
女人没停步。
“或者谈谈你要我去集团做内应的事？”
女人马上要走远。
她不放弃地大喊：“是不是为了复仇林治君！”
低跟踩出的哒哒停止。
“太聪明却闭不拢嘴，算不上智慧。”
米西可留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远离牢房。
半夜。
为让实验室更好运作，每到晚上十点，牢房关闭一切可用到电力的设备，除警报系统。
漆黑的监狱长廊，一抹长白发鬼魅飘荡，停步在一间单人牢房前，隔着铁栏栅凝视床上的女人。
单人间牢房黑暗中，睁开雪亮的双眼。多年的杀手生活，令戚水寒在不速之客出现时就已经警醒。
睁眼装睡大概十分钟，那人不走也不动。
借着翻身的动作瞥到对方显眼的白发。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戚水寒坐起身：“你们俩姐妹是商量好了吗，打定主意不让我睡觉是吧。”
她依靠墙壁，手腕搭在竖起的一只膝盖上，意兴阑珊地看向林静汝。
对方今晚披散着头发，脸色幽暗，唯有两点瞳光深深盯着她。
可惜啊，李奈不在场，她啊肯定会吓得大叫有女鬼。当知道是林静汝后，更是架着腰痛骂脑子有病在半夜来吓人。
嘴角一弯，眼眸荡起点点兴味。
两人对峙三分钟，戚水寒忍不住了。
“你找我是什么事？要是帮你姐姐问红姐他们的下落，不好意思，我已经完成。”
“你真的没发疯。”林静汝语气冰冷。
戚水寒挑眉，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打量她。未来的继承人大小姐脸色很平静，看起来不像受过刺激。
“你到底要说什么？”
“告诉我系统的事。”
“哦～～”她长吟一声，将跟米西可说的话再次复诉给林静汝。
隔着铁栏杆，她瞧到林静汝冷眸闪过一抹亮光，亮得如同夜空中爆开的冷烟花。
“杀了她不就行了。”
戚水寒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不行哦。”长指甲轻搔头皮。
“理由。”
狐狸眼一转，放下捂哈欠的手：“你先告诉我，你要系统做什么？”
“你现在没资格讲条件！”
“哎呦，好凶哦。”
指尖弹出一颗石子，砸中林静汝优秀的鼻尖。
“你！”林静汝不可置信地眨眼。
“不告诉就不告诉，现在我也不想听。困死人家了，赶紧睡个美容觉。”
说着，戚水寒翻身躺床上。
整个牢房沉默一阵后。
“S04，即使你能逃过这里，也逃不过集团。”
床上的人没动静。
林静汝继续说：“我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虽然没有继承，手上还是有权利保你不死，怎么样？如果你协助我获得系统，我还可以放你自由。”
依旧没动静，好似真睡过去了。
“S04，我知道你没睡。最后一遍，你是要自由，还是一辈子被控制，直到死在某件任务里。”
戚水寒唰地睁开眼，明亮精神的双眼无一丝睡意。她翻起身，伸个懒腰。
“可真够吵的。”扭头瞥一眼林静汝：“每天摆出一张冷酷脸，原来都是装的。哼，比我还装。”
“告诉我如何获得系统。”林静汝沉静着一张脸，倒是没有再被激怒。
戚水寒挠挠发痒的头皮，快速回忆书里的设定：“嗯……要想成为新的宿主，绝对不能强制解除老宿主。”
“该怎么做？”
“别急。既然不能杀宿主，那就让系统停机一段时间。”
林静汝皱眉：“什么意思？”
戚水寒微笑回望她，眼眸深沉得可怕：“让米米停止呼吸。也就是假死。”
林静汝走后，她心想终于可以好好睡觉，刚躺下没一分钟。
咚咚咚！——
寂静的走廊，由远而今响起奔跑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人影慌里慌张地跑过去。
“李奈！”
她大喊。
脚步声停止，接着是跑来的声音。
来人看到戚水寒如抓到救命稻草，双手抓住栏杆摇得哐啷响。
“默克，默克不行了！”李奈脸发白，满头大汗，眼中满是惶恐，瞪着戚水寒反复喊“默克不行了，默克快不行了。”
戚水寒眼尖地瞧见她胸腹溅有血迹。
轻盈地跳下床，边走向李奈边问：“你受伤了？”
她的手慢慢包住栏杆上紧张发抖的手。
“李奈，你不是出去了吗？还是，一直都没离开。”
感受到手上的温暖，李奈仿若回过神，眉目思索，将跟踪默克发现默克受感染的事件全部告诉戚水寒。
“默克他说不想声张，让我扶他进实验室治疗，可没想到。”李奈呼吸变得急促：“太快了，病情发展得太快了。吐的到处都是血。不行！我得叫人救他！”
使劲抽出双手，人又急急忙忙地跑走。
戚水寒收回目光，凝眸垂思一秒，转而投向头顶通风口栅格。
“哼，看来起反应了。”
捂住鼻子的手掌下，菱唇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