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回到寝室梳洗时落地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全然暗淡下来，燕书禾的心情也随着夜幕的落下而层层泛起涟漪。

她伸手拿出了堆叠在衣柜最下面的黑色丝绒裙配上黑色，加衬着她即使已经上完茨实妆底依旧显得心绪不高的脸蛋。

她还记得江曼说要是看见她这幅样子一定会发生坏事，所以总是劝她开心点。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了。

等燕书禾再次启程，尽管已经手乱地收拾干净，燕书禾落脚聊天记录里的位置时，湛蓝画布已经全然被黑色漆水倒满了。

“嗨，还记得我吗？”

进出人群里，还在翻阅着林艾发来的房间号准备进门时，燕书禾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她疑惑地回头，看见了一张约摸有些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脸：

“你是……罗……”

“记住了一个姓，还不错。”

他环着手臂若有所思，

“我叫罗淳，是你的学长。”

这会，听见有些熟悉的介绍词，燕书禾算是拍着脑袋多少想起来那时候在李微家里和他的一面之缘。但不过那时候罗淳的头发整理的不似今天整齐，倒有种少年气更显得亲近些：

“罗学长，很久不见啊。”

要不是他自己介绍，燕书禾也很难再记起他的名字。

“小学妹很有实力，来这吃饭。”

罗淳总是喜欢带着点上挑开着玩笑。

燕书禾自然会意开玩笑回去：

“罗学长也是。”

这样一来一回倒是惹得两个人之间相处显得轻松许多，也很自然地并排走进了餐厅大门。

和罗淳并排走着，燕书禾能感受到他很绅士地配合着她的步子放慢步伐，也难以忽略他们惹来不少目光。

“哦，别在意，这家餐厅和我们家有合作。”

罗淳注意到燕书禾有些疑惑的表情自然开口，也很顺着方向同燕书禾交换了内外的方向。

大厅水晶吊灯很亮堂，燕书禾走出了低气压沉重的心思，听见身边的人先开口：

“小学妹要去哪里？”

“三个9”

电梯已经下行，红色数字不断在显示屏幕上倒数，吸引了她半晌的注意力，许久才发现罗淳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是，林艾的女儿？”

倒影着两人并肩的电梯门就像是镜子，昭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下一秒因为红色数字的变化而被顷刻打碎，重铸出了一个新的移动空间。

燕书禾先一步走上了电梯。

即使不了解罗淳为什么一下变换的表情，燕书禾隐约能感受到其间有些不可言说的纠葛，点头答应下：

“有什么问题吗？”

而电梯上正对的这个位置能够完全把罗淳的动作收之眼下。

“没有。”

罗淳摇头。

她却在这个摇头底下看出无奈和妥协。

燕书禾挡在电梯操作界前，把控着纵览全局的能力：

“罗学长去哪？”

“六楼，999。”

-

她确实不知道罗淳是林艾晚上要见的人，亦或者是与她要见的人相关的称得上人物的人，前后者不管是哪个她都不敢轻易得罪。

虽然林艾并没有给她什么切实的好处。

“抱歉，我不知道今晚我母亲她要见谁。”

燕书禾换站与罗淳并排，在电梯门不断打开期间还能闻见被冷风带来一些崭新的衣服味道。

但罗淳的心思显然没有在这上：

“不要紧。”

盯着电梯开闭不断拼合着面孔和身形，却在不断探索，

“学妹最近可是有遇见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燕书禾只收到罗淳一瞬间和她对视的失神，便见他又扭回头像是小鹿碰上捕食者：

“有些，但不打紧。”

好坏只能说给真的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听，而站在她面前这个罗学长在还没有清楚她的立场之前，总还是不能全说真话的。

罗淳显然有没有想要把话题继续的想法，只是瞥了她一眼像是判断真假，都被盯着反光电梯门的燕书禾捕捉了个全部。

可还没等燕书禾想要继续这个话题电梯报出“六层到了”刹那的机械音戳破了僵持在两人之间较量的气氛。

“罗学长我们到了。”

“嗯。”

她不熟路，但他比她熟悉得多。于是形势便成了她跟在罗淳的身后左顾右盼，倒显得罗淳才是那个服务人。

三个9是个小包。

站在数字标榜的门口，两旁候着的服务员应声下打开的大门里，燕书禾看见了满桌各色的前菜和交谈甚欢的男女。

“小淳来了。”

林艾第一眼看见了燕书禾，但是却是先开口同罗淳打了招呼，向他的方向迎去。顺着林艾的视线，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眯着眼才向他们看来，面色有些不悦：

“才来？”

“嗯。”

从燕书禾的视角只能听见男声开口，但是却无法看见他的全貌。

但能看得出来，罗淳的兴致却是不高。

燕书禾先一步走进去向看清男人的全貌好打上招呼，却被站在罗淳旁边的林艾拦住的上前的步子：

“这个口红色号不适合你。”

放在口袋取暖的那只手感受到了塑料壳子和湿巾片的冰凉撕裂温暖的薄膜，随之而来的是手臂连续轻拍的劝阻，在触碰时下意识地退缩。

她妥协了。

燕书禾转身背对着进口墙，从口袋里拿出林艾递进来的湿巾在唇周小心地处理，再打开她所谓那更适合她的色号转身补了起来。

桌对面的中年男人这才隐约感受到了不同：

“哎，快进来，还站在门口干什么。”

“等会嘴巴甜点。”

在同林艾点头示意处理好之后，她装着为燕书禾整理衣服领子，在她耳边轻声吩咐。

而这些全被站在旁边的罗淳尽收眼底。

“你和你妈关系很好？”

走在她旁边，罗淳冷不丁地开口。

“还不错。”

燕书禾头都没抬。

毕竟那时候林艾就在前面，指不定会听见一两个字。

“呵，”

罗淳却不留面子，

“不见得。”

-

还没等燕书禾仔细品味罗淳这句话的意思，罗老板已经和林艾寒暄起燕书禾带着她有聊有笑，伴着几杯酒下肚，燕书禾已经开始有点招架不住罗老板这样的攻势。

“罗淳，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么主动敬我们林总……”

对于罗老板嘴里用的那个“我们”，听得燕书禾有些皱眉，她抬头看向林艾却偷偷看见林艾桌底盘玩着手上的手表。

“林总，我敬你一杯。”

罗淳自然知道罗老板要说什么，刚听见他叫出了名字就举杯起身弯腰递来了杯子，

“生意兴隆。”

林艾答应下来，在举杯的瞬间荡漾的酒红色液体在杯沿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罗老板您儿子也是南大读出来的吧。”

“是啊，林总你女儿也是。”

“是~”

他们交谈欢畅得别人根本加入不了话题，就像这个包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私聊场合，而燕书禾和罗淳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绿叶。

“这么巧，”

闻声对上罗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无辜的算计，

“那学妹，敬你一杯。”

“谢谢。”

在他出口之前，大约，她已经猜到了不少。

燕书禾答应说着起身，高脚的玻璃杯子夹握着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承托的虎口将被子倾斜靠近了那个被递在近在咫尺的杯子。

“祝学妹能认清身边人。”

砰——

在被子相撞的瞬间，那句祝福比清脆的响声来得更加振聋发聩的祝福语在燕书禾耳边回荡。

“小淳，这说的什么话。”

罗老板先一板一眼地责备着，刚还笑得前仰八合满脸皱纹堆积的罗老板这时又不乐意了。

而罗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他：

“开玩笑的，学妹别当真。”

他举着杯赔礼道歉道，

“心想事成。”

而他脸上的表情却不在意地表现着并不是随意的一句话。

“学长也是。”

她礼貌回礼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先响了。燕书禾拿好手机起身表示歉意后，在出门的最后一刻向罗淳投去了视线。

只是不经意的，想知道他说的那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就这样心事冲冲地接听了电话。

“喂。”

“good和better去上厕所，但是better先去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幼稚。

在看见手机屏幕上不是之前约定好解救她于桌宴上的电话，燕书禾多少能想到他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因为他是比较级。”

但是她依旧配合着答上了这个话题，只能感受到贴在耳朵的手机触觉冰凉，

“有什么事情就快说，赵弋峥。”

“觉得你不开心，就想打电话逗你开心一下。”

原来开心的声音却因为燕书禾的一句话变得有些失落，

“如果你现在不需要就算了。”

“晚点，现在有事呢。”

如果现在他就在眼前，燕书禾好想抱着他回复能量，蹭着他爱穿的深色毛衣，听他忍不住躲着自己的痒痒肉。

只是现在不同在长宁和他待在同地的时候，那些被藏起来的思念时而也会成为说与否选择的关键考虑因素。

“那晚点见。”

“好。”

这边电话刚挂下，燕书禾就注意到了在门口凹陷处阴影里的人：

“罗学长还是很能读懂别人的小动作的。”

此时罗淳正低头整理着前腹的纽扣：

“不懂学妹在说些什么。”

和罗淳交流的时候，燕书禾总是能感觉到他说一半留一半，压到她身上莫名压力。

“我可不想学妹的男朋友了解你。”

“呵，”

燕书禾站在他身边仰头才勉强轻声能让他听见，

“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想暗示什么。”

几乎所有的气息都在瞬间停止了。

“学妹，我可只跟聪明人打交道。”

罗淳说的这句话倒是明白，也明白地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行，那就看着吧。

燕书禾重新进入包间，迎面而来的热气刮擦着她的脸颊，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的眼里是这样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