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严凭就因为生病没来上学。

沈汀洲好容易忍到下学，给严凭打去慰问电话，声称一会儿去找严凭。

“不用麻烦，只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不麻烦。”沈汀洲固执讲，“你生病了总得吃饭，我给你做饭去。”

严凭似乎有了点兴头，问：“你还会做饭呢？”

“会！这不是照顾病患的必须技能吗？我会！”

“知道你会了，也不用这么大声强调。”听筒里，倦怠感的声音染了上一丝笑意。“那好吧。一会儿你直接进来，大门密码是4167。”

沈汀洲进到公寓时，严凭正躺床上休息。

“学长？我来了。”沈汀洲小心翼翼近到床边，摸了摸严凭。“你好点没有？”

严凭试图坐起身，靠到床头，开口倒是和往常一样闲适，只是鼻音重了些。

“我是感冒，又不是发烧。”

沈汀洲后知后觉收回手，“岚岚不在吗？”

家里静得过分，让沈汀洲这种习惯了家中吵闹的孩子初次踏入很不适应。

“刚才让保姆送她去叶幸家了。”严凭说。

沈汀洲点点头，“学长，你休息吧，我借下你家厨房。”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严凭的确有点头晕脑胀，看来“病来如山倒”不是说笑玩的。他身子陷进被窝里，精神垮掉前还不忘最后叮嘱沈汀洲一句。

“厨房随便用，别炸了就行。”

“胡说什么呢？”沈汀洲老大不服气，提起手中一堆塑料袋示意。“你看，我买了好些食材，你就等着吃吧。”

严凭笑笑，再没了力气说话，耳边听着沈汀洲折身去厨房，内心忽然格外温馨起来。

人生病的时候特别脆弱，就像现在的严凭，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想麻烦沈汀洲，之后又顺着沈汀洲意愿让他来家里照顾自己的原因。

很少有人这么照顾他，母亲在时也几乎没有过。记忆里，只有小时候一次严重高烧，母亲守在身边一整天，照顾他，忙碌地给他做饭。所以，这时候隔着门，可以隐约听到有人在家忙里忙外——这份难得的声响，使得他心里特别暖和，暖烘烘的，感激或者别的什么感情集聚到眼角，浸湿了睡前朦胧闭上的双眼。

厨房使用中。

沈汀洲不愧为学霸一流人物，在各方面都具备有条不紊、挥斥方遒的基本素养。他先是确认一番佐料，决定制作学长最爱的海鲜粥，搭配清炒虾仁，再简单来一份妙蛋吧！一切准备就绪，沈厨师烹饪第一步——

打开手机百度。

【海鲜粥的做法1.0】

沈汀洲其实不会做饭，连菜市场都没去过。想想也是，堂堂沈家小少爷，平日生活中哪里有轮得到他忙活做饭的情况？就是乐弈，对菜市场也是一问三不知，推说有作业要写，弃小少爷于菜市场大门。硬着头皮，沈汀洲人生中第一次踏足于菜市场。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沈汀洲认为：以他们学霸能力，学习任何东西都应是触类旁通的。他觉得做饭这种小事，没有经验，也能水到渠成。

于是乎，沈小少爷一鼓作气，势必要迈出成长为大厨的第一步。

这一步迈得相当小心谨慎。

严凭是在沈汀洲小力唤“学长”的声音中醒来的。

醒来，严凭才发现刚刚自己竟然应该太过耽于温馨，就这么睡着了。醒来第一眼就看见沈汀洲端着餐盘小心翼翼模样来到他床边，这么一看，现实比起梦境来也毫不逊色。他笑着支身坐起。

沈汀洲端到床头的菜品，一眼看去色香味俱全。主要由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一盘虾饺组成，粥清香扑鼻，配料丰富，有胡萝卜丁、皮蛋丁、瘦肉粒和油条丁。虾饺就更精致了，小小五个，皮薄馅大。

严凭没有急于动筷子，刚刚的深度睡眠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格外有精神，也格外能欺负沈汀洲了。

“你给我准备的病号餐呢？”

沈汀洲心里奇怪，嘴上说：“都在这里了。”

“我是说你亲手做得饭，不是外卖。”

有时候，沈汀洲真佩服学长这世事洞明的观察能力。

“你怎么……”到底是哪一环出错了呢？沈汀洲垂下头，小声讲：“我，搞砸了。”

“你把它们倒了？”

“没……在厨房。”

人生第一次做饭，沈汀洲当然不舍得丢掉，即使是失败产物。沈汀洲甚至还拍了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人生第一次尝试烹饪。失败了。】

配图。

屏蔽学长。

严凭：“给我端来吧。”

“可是！”沈汀洲知道严凭脾气，“好吧……”

沈汀洲走出卧室，再次进来时手中多了一份餐盘。

严凭往餐盘一看，嚯，样式还挺丰富的嘛，就是品相难以使人满意。

炒鸡蛋，边缘焦糊，唯一可以辨认出鸡蛋原本色泽的只有中间一小块区域；

清炒虾仁，配料切得形状各异大小不同，虾仁的颜色也古古怪怪的；

粥。看上去大体还是粥的形态，里面泡着两颗大虾，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严凭首先夹了一筷子中间的鸡蛋。入口，嗯，糊巴的味道盖过了鸡蛋味。再捡一个虾仁尝，嗯，酱油放多了。最后喝了一勺子粥，软糯的米粒像是煲给他太奶的。

严凭还要尝试吃虾，被再也忍不住的沈汀洲拦下了。

“你别笑了！不对，你别吃了！”沈汀洲制止，“还是吃外卖吧。”

品尝第一道菜时，就已经笑个不住的严凭，此时没再勉强，倒是饶有兴趣的倚回床头。

“那你喂我。”

沈汀洲怀疑自己听错了，狠狠把学长看了两眼。

“你只是感冒，又没有失去自理能力。”

“可我是病患啊。”严凭委屈语气，病中脆弱的模样又加助了他的委屈。“你给我吃外卖也就算了，竟然还狠心让我自己动手。我可怜死了。”

惯常吃软不吃硬的沈汀洲，怎么能经得住严凭撒娇？只好红着脸应下。

“那……那好吧。”一心着急的沈汀洲，接过勺子搅了两下粥，舀起中间一勺就喂到严凭嘴边。

严凭愣了一下，张嘴吃了进去。

这一勺吃得严凭又急又烫，纵使他再艺高人胆大，也被迫无奈咳嗽了起来。

“咳咳……”严凭抓起床边纸巾，“你是真没照顾过人。”

“我……我是没照顾过人，你照顾过？”该死不死的，沈汀洲偏又想起严凭说过和他不一样，学霸靠天赋那番话。心里扎了根刺，难说，皱眉不讲话。

“照顾过啊。照顾岚岚。”说着，严凭把勺拿过来，沿着碗边舀了一小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一手持勺一手护在勺下，向沈汀洲递了过去。“张嘴。”

沈汀洲无意识张嘴，“啊……”

粥的味道。咸口。香浓。学长在看我。

看着沈汀洲的学长，微笑问：“学会了吗？”

沈汀洲被这声音唤回意志，瞥开目光。“没学会。你自己吃！”

严凭看沈汀洲埋头进书包，在一堆书本里捡出一本顶罪羊。

“你做什么？”

“写作业。”

严凭于是瞥了一眼作业本。

“数学作业吗？”

“嗯。”

沈汀洲实在不想再搭理严凭。

可很快的，沈汀洲发现以“写作业”借口不接受学长欺负，是很没有必要的。因为学长真想欺负他，完全不会考虑他有没有在做自己的事。譬如现在，光是学长目不转睛看着他，就已经让他不能够专心写题了。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沈汀洲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要不战而降了。

“你……可不可以别一直看着我？”沈汀洲抗议。

一边吃饭，一边把看学弟当配餐的严凭摊手讲：“我生病，不能玩手机，不能看电脑，满屋子就你一个大活人，我不看你，看谁啊？”

格外有道理。

沈汀洲无言以对，硬着头皮继续审题。不出所料，一道题也没解出来，就又被严凭打断了。

“沈汀洲，改天我教你做海鲜粥和清炒虾仁吧。”

“你会？”

“会啊。”这对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严凭笑笑，正儿八经讲：“虽然我也不经常做，但照顾人的必须技能以我们学霸……”

沈汀洲抢答：“以你们学霸天赋，必然是会的。对不对啊？”说着，还拿手比划话筒，向床上某人递了过去。

严凭被沈汀洲怼话筒，乐不可□□你学不学？”

“学会了要干嘛？”

“学会了给我做啊。”

“你自己都会做，还让我给你做？”因为惊讶又生气的缘故，沈汀洲眼睛都瞪圆了。

严凭毫无自省，“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总之你学嘛。我这么个大活人上赶的给你当教师，不比百度百科强？”

“哼！”这中间一定有阴谋，沈汀洲借刚刚失败作品联想，学长一定是这回嘲笑他上瘾了，已经在部署下一次接着嘲笑他的计划了。

“学不学？”严凭见沈汀洲低头走神，近一步威逼。

“不学。”

严凭“啧”了一声，“能不能听点话？从哪学得负隅顽抗？你不学，就不让你写了。”

没想到严凭还能使出这招，一下子抢走了沈汀洲膝上的作业本。

“你还我！”沈汀洲作势抢了一下，后知后觉有点小家子气。“我……我学还不成？你几岁啊？”

“哈哈……”严凭笑个不住，“给你。那咱们说好了。”

沈汀洲郁闷地捧紧作业本，很像老鹰护着小鸡。严凭笑够了也吃饱了，就靠在床头观察沈汀洲。看着看着，忽然发觉今天的沈汀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欺负狠了，白皙的脸颊时不时泛红，就像新长成的苹果。他这个学弟，本来就巴掌大小的脸上一对眼睛格外灵动，总是四下乱看，今天却总也不看他，眼珠骨碌碌转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就和岚岚一样，心里头有个自己的小世界。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像极了让人想要捧在手心的雪团子。越是像极了，越是想摸摸看，看是不是和雪团子一样手感。

姓魏的摸过，他怎么就不能摸了？

心向往之，严凭抬手向沈汀洲方向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