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海集团最不缺的就是帅哥，先不提各部门每年一茬接一茬的实习生，就说大墨总小墨总加上宫总，曾经就被人戏称过“海王团”“三枝花”之类的，当然不是说他们风流，主要是三人个顶个长得帅。

后来大墨总病愈回归，小墨总不怎么来公司，宫总独立出去，九海三枝花就剩一枝，让人唏嘘好久。

谁知道九海“帅哥多”的旗帜不倒，两支花走了，很快又有另外两枝更美更嫩的花骨朵补上，林乐乐和张蓬来面试那天还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林乐乐就不用说了，墨总亲自带来的，长得也是唇红齿白大眼睛，烫一头半长小卷毛，在头顶抓了个丸子头，看上去最多十七八，跟墨白走在一起时总笑眯眯地喊墨总，想来私下里并不这么叫，林乐乐喊时拿腔捏调，忽高忽低，墨白不理他时他就拖着长长的尾音喊：“墨总——，墨——总，墨——总——”

一听就是故意。

墨白每次听见都作势要揍他，一个严肃一个活泼，看上去真像是父子俩，哪怕什么都不用说，满公司上下也全都看明白了，这是个关系户，能力强不强先不说，靠山是真的硬，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年代靠山也是能力的一部分，甚至是主要部分，这样一想，林乐乐实力很强。

大家很快给他盖章定论，一款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太子党，没事儿远处看看已经是最大限度，其他就不要乱想了。

这样一比，另外一位反而更受欢迎，张蓬。

听名字像是个三十多岁进城务工的小镇青年，看脸明明就是哪个有钱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少爷，一说话才暴露本质，原来是个刚毕业还没褪去青涩和愚蠢的大学生啊。

人们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更多期待，认为外表那么光彩，其他方面也肯定会更出众，就像张蓬一进公司时，人力部门都以为他是来应聘墨白私人助理的，这是墨白专门留的岗位，没成想张蓬语出惊人：“我来面试，昨天约的十点，张蓬，保安岗，麻烦给查一下。”

前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好几遍，又查过系统才发现，真的有。

现在当保安也这么卷了吗？需要长那么好看才行？

张蓬进了保安亭站岗后，公司里外卖和快递数量直线上升，因为这两个都是需要暂存在保安亭再派人出去拿的，以前新来的实习生大多会被指派去干这件事，现在不同了，谁自己点的东西到了，电话一挂扭头就跑，只为了去保安亭待会儿，跟张蓬多说几句话。

也许是跟行业相关，九海男员工里以墨白为圆心，宫南泽为半径，gay一抓一大把，张蓬一来妥妥的gay圈天菜，一时间男女都蠢蠢欲动。

张蓬也挺有意思，长了一脸聪明相，据人事助理说还是个学医的小学霸，谁知说起话来一板一眼，像个AI操控的人机，问什么答什么，还特别认真，一点儿听不出玩笑，一群哥哥姐姐们找到一种逗小动物的乐趣，往他那里跑得更勤了。

这种行为可能本身并无恶意，就像人人都爱逗狗，但却不会虐狗，张蓬对此没说过什么，只是照常做自己的工作。

没想到林乐乐不干了，第一次遇见就挂了脸，当天状就告到了人事部门，第二天快递和外卖就换了地方，全部放大楼前台，没特殊事禁止在保安亭闲聊。

闲聊去大楼休息室，那里是八卦聚集地。

聚集地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新的谈资，最近一个多月当然以林乐乐和张蓬为中心。

“都看明白了吧，这俩都是太子党，以后别乱说话了。”

“林乐乐是太子我信，每天蹭他爸的车来上班，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亲儿子，张蓬是真没想到，我好几次遇见他骑电动车进大门呢。”

“是不是都没关系，现在太子爷看上他了，他就是未来太子妃，以后眼睛别瞎看了啊，太子妃也是咱们能想的？”

“唉，可惜了，难得碰到一个这么喜欢的，说了你们可能不信，我对他是真爱。”

“信信信，这我真信，咱俩同一批进公司，一开始宫总是你真爱，后来墨总是你真爱，小墨总来了小墨总也是你真爱，上次跟你一起出差，坐了趟飞机你遇见五个真爱，满世界全是你真爱，你是全天下最博爱的人。”

“但张蓬真的不一样，他是保安我也不嫌弃他。”

“但人家嫌弃你不是太子。”

的确没想到，以前看张蓬总是笑眯眯往林乐乐面前凑，以为是他单方面肖想太子，谁能想到人家是双向奔赴，太子苦于父皇压迫，不敢明确回应，实际上早就把张蓬圈进自己地盘，这还没怎么样就开始护着，真在一起了那还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都太子妃了还当什么保安啊，找个轻松的管理岗行不行？

“这你就不懂了，”设计部出了名的零神神秘秘道：“好多有钱人家的公子就这样，给他个公司他坐不住，就喜欢做这种无所事事的基层工作。”

别的公司不知道，在九海巡逻岗算是保安里最轻松自在的岗位，不用在同一个地方待着，找个地方躲起来偷懒也没人管，反正有事时对讲机里会喊人，到时候再出现就是了，以往得跟保安队长关系好的才会分到巡逻岗，张蓬属于人在亭中坐，好运天上来。

他不懂这么多，让他守保安亭他就守，让他巡逻他就好好巡逻，严格按照既定路线和工作职责来回走，一点儿不敢松懈。不管怎么说，这是他毕业之后第一份工作，还是舍了叔叔的面子求来的，他不努力都对不起叔叔为他的付出，以及一个月八千块钱工资，当然更不能对不起林乐乐。

他平日都坐在保安亭，其他员工路过只能看见一张精致的脸，如今时常走在公司大楼里，工装裤牛皮靴，个高腿长，简直能把楼道走成T台，哥哥姐姐们不用往保安亭跑就能没事儿叫住他聊两句，让他跑跑腿什么的，张蓬调岗反而成了所有人的福利。

林乐乐好几次出去都看见有人跟张蓬说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儿，到底哪儿来这么多话啊？这些人都没有工作的吗？

他不能去管张蓬怎么工作的，就只好去烦墨白：“你再给张蓬调个岗吧，我看他太闲了，还有你的员工们，也太闲了。”

“我看最闲的就是你，”墨白刚开完会，正在看报表，头也不抬：“我又没病，整天盯着一个保安干什么？别人还以为我看上他了，你要是不高兴可以自己去给他调，反正你说的话也没人敢反对。”

林乐乐道：“那怎么行，我只是个设计师啊，怎么能管人员调动？”

“你自己也知道你只是设计师啊，”墨白道：“那你管什么张蓬的闲事。”

林乐乐坐到他身边，不依不饶：“我是看不过去他们这么欺负人，整天支使张蓬跑腿拿快递买奶茶，这不是欺负新员工吗？”

墨白语气听不出喜怒：“心疼了？”

林乐乐立刻撇清关系：“没有，完全没有，我这是为了你好，不能让别人说你的员工都是欺压新人的老油条啊。”

说得那么好听，不还是在为张蓬打抱不平？墨白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种老父亲的辛酸，就像听见从小养到大的女儿跟他说“你根本不了解他，他不是黄毛”一样，难道全天下当爹的都要过黄毛这一关吗？

可是，他养的明明是儿子啊，怎么也摆脱不了黄毛的阴影？

林乐乐还在愤愤不平，体会不到墨白的心情，大有这件事不解决就不走的架势。

“反正我觉得这样不对，人家张蓬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主动被社会毒打的。”

“他是不是来找工作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墨白看完文件，见林乐乐还坐在面前不肯走，说道：“既然你一定要拯救张蓬于水火，那我这里刚好有个活要干，你和他去吧。”

“什么工作？”林乐乐一愣：“这世上有什么活儿是需要保安和设计师一起出动的吗？”

给哪个明星送珠宝？

确实没有哪个项目是需要一起用到实习设计师和保安的，但有些几乎项目明确写着林乐乐和张蓬的名字。

自打上次在马场见过面后，张衍隔三差五就要来找墨白，一开始也没什么事儿，就纯聊天，墨白碍于面子没赶他出去，给了张衍得寸进尺的机会，让他跑得一天比一天勤。后来实在烦得够呛，墨白直截了当下逐客令，谁知道张衍脸皮实在厚得可观，哈哈一笑说：“咱俩怎么也算是发小了，你怎么翻脸不认人的？老朋友叙叙旧怎么了？”

墨白问他：“谁跟你发小，谁跟你老朋友，你自己不工作还要耽误我工作，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张衍不在意，说你叫吧，墨白当场让助理叫保安，几分钟后，进来的是张蓬。

张衍乐了：“哎呦蓬蓬怎么是你啊，工作还顺利吗？”

张蓬也懵了，巡逻那么久，好不容易听见董事长叫他一次，以为能力有了用武之地，谁知道第一次就是让他赶自己叔叔走？

这么一愣神，没想明白，就站着没动。

墨白道：“张蓬，现在这里有人打扰我，你是我公司保安，要么你请他出去，要么你和他一起出去，然后你就不用来了，自己看着办。”

人生第一份工作，张蓬不想不明不白就丢了，只好大义灭亲：“二叔，你无不无聊啊，墨总都嫌你烦了，还不赶紧走。”

张衍道：“小兔崽子，胳膊肘那么快就往外拐了，别忘了这工作还是我给你拿下的呢。”

张蓬义正辞严：“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啊，你再不走我很难办的。”

墨白这一招打了张衍的七寸，他不给谁面子也不能影响侄子工作，只好暂时回去，但下次再出现，没等墨白开口，张衍先说：“别急着赶人啊，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就不能给我几分钟把话听完吗？”

在商言商，谈生意可以适当听一听，墨白道：“你先说。”

还是之前为了送张蓬来当保安时整理出的几个项目，张衍觉得不能浪费，不如拿来当作接触墨白的筏子，虽说墨白未必看得上，但大小算个借口不是？

墨白这次果然给了他个面子：“你先走吧，我有空就看一下。”

这副嘴脸，活脱脱就是高高在上的投资人，张衍是点头哈腰来找他的创业者。

墨家不喜欢跟张家打交道，当然不是有什么严格的家族规矩和世仇，不过是墨君看不上张老爷子的作风，不像过多接触而已，如今上一辈早就没了，他也没必要死抱着这个规矩不放。

这点儿钱墨白看不上，更不想跟张衍有瓜葛，但也没必要完全拒绝，他家侄子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顺便，送上门来的钱，他不要，可以给林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