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张蓬他爷爷，老婆多孩子也多，国内国外都有，他死得又突然，临死前没留下遗嘱，没分好家，死了之后这些老婆和孩子难免会闹一场，你这里多了，他那里少了，几家欢喜几家愁，闹到最后难免会有一些人之间出现矛盾，调解不好，就发展成了恩怨。”

墨白左手接电话，右手抱着墨黑，低头吃一口林乐乐递到他嘴边的草莓，问道：“你跟你兄弟有恩怨？”

张衍：“我只有一个兄弟，就是蓬蓬他爸，我大哥。”

他不算什么良善之辈，对他爹活着时经常念叨的那些“血浓于水，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之类的话向来嗤之以鼻，到他大哥张续去世后更是装都不装了，到争遗产时所有人为了钱撕破脸，张衍哪怕为了张蓬也必定会做出些不留情面的事，种下仇怨并不意外。

墨白道：“懂了，有人为了钱动你和你侄子，你只能反击，一不做二不休，动手就打算斩草除根，是这个意思吗？”

张衍在电话里干笑一下：“家丑不可外扬，让你见笑了。”

墨白：“哪里的话，大家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你家的确更丑一点儿。”

他没资格嘲笑张衍什么，更不想多听他的家事，要不是为了林乐乐，这个电话他都不会打，张衍姿态放得低是一回事，墨白绝不能因此就自认为高高在上，随意质问。

张衍：“替我跟乐乐道个歉，吓到他了。”

打电话时林乐乐始终在旁边听着，只是没出声，直到张衍提起他的名字才凑过去说道：“没关系的张叔叔，是我太冲动了，听了两句就跑，也没问清楚，您别怪我就好。”

“我怪你干什么，本来就是我家里的问题，”张衍愈发像个长辈，语气也慈祥起来：“不过，乐乐你能帮个小忙吗？”

林乐乐严肃道：“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您说就是了。”

张衍：“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张蓬行不行，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向来视这个唯一的侄子比命还重要，加上张蓬精神状况不好，知道太多对他有害无益，难怪今天当着张蓬的面，张衍连墨白的电话都不接，就是怕张蓬一受刺激病情又加重。

林乐乐表示理解：“张叔叔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不过我觉得以暴制暴不好，您还是应该报警，用法律制裁他们。”

张衍虚心受教：“乐乐说的对，我已经决定报警了，之前的做法确实不可取，你放心，这次我一找到对方踪迹就报警，绝不敢动用私刑。”

林乐乐放心了，正要挂电话，张衍又叫住他：“乐乐，你能不能给张蓬打个电话。”

林乐乐不解：“他怎么了？”

张衍：“自从你走之后就闷闷不乐的，一直在跟我复盘你们俩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想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再不给他打个电话，我今天可能就不用睡觉了。”

林乐乐：“……”

光顾着逃跑，忘记安抚张蓬了。他平时装得再正常，思维方式跟心理健康的人总有细微差异，一点儿小小的问题就可能引起巨大内耗，林乐乐回家已经好久，一想到张蓬这段时间可能在一遍一遍回想，找错，怀疑，他就隐隐愧疚，还有点儿心疼。

他看了墨白一眼，墨白轻轻点头：“去吧。”

林乐乐这才换了自己的手机，跟张衍打声招呼，跑回房间打视频哄张蓬去了。

手机又回到墨白手里，他看着林乐乐一溜小跑的身影，觉得这孩子真不容易，哄完家里哄外面，陪完他又去陪张蓬，时不时还得抽出时间跟宫南泽聊一聊近况，忙得像个时间管理大师。

电话还在通着，墨白拿起：“没事我挂了。”

张衍：“有事。”

墨白：“快放。”

张衍：“能请你吃个饭吗？就你和我，不带两个小的。”

墨白干脆利落拒绝：“不了，我每天下班都得溜猫，哪有时间啊。”

张衍：“可以带上猫。”

墨白：“更不可能，墨黑怕生，带不出去。”

张衍：“那我去陪你溜猫总行吧？”

墨白：“我的溜猫路线不固定，但都是公共场合，假如偶遇了你，我倒也不能赶你走。”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落在张衍耳朵里就算是答应了：“一言为定？”

墨白：“我可什么都没说。”

虽然误会解开，但尴尬挥之不去，林乐乐后来再也不肯去张衍办公室，倒是打起精神开始认真工作，跑进剧组里帮帮忙，或者在一边跟演员闲聊，倒真有了点儿上班的模样。

张蓬不敢有异议，仍然林乐乐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只是不太喜欢看见他跟演员们待在一起，林乐乐那么招人喜欢，有人被他吸引怎么办呢，岂不是又多了一群情敌？

当然剧组里的人大多对林乐乐没兴趣，看他只是像看一个长的好看的小朋友，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林乐乐再漂亮也不算稀缺。大家倒是对张蓬毕恭毕敬，因为在这他们眼里，张蓬是“资方爸爸家的太子爷”，要是能攀上这根高枝，以后的路会好走不少。

张蓬是张衍侄子这件事不算秘密，也没人刻意隐瞒，林乐乐当然不会跟别人说，但这电影是张家投资的，许多人本身就是张衍公司员工，不可能不知道这是老板家的宝贝侄子，平时你一句我一句，太子爷的身份也就成了明牌，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亲自来监督拍摄进度的。

太子爷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中一块金光闪闪的台阶，只感觉剧组里的人都挺热情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他打招呼，就是演员眼神不好，没事老往他身上撞，咖啡奶茶什么的总往他身上洒，没在剧组待几天已经废了三条裤子四个外套，故而每次看见林乐乐接近演员，都忍不住暗暗提醒：“离他们远点儿吧，他们当明星的爱欺负人，老往我身上泼奶茶，还不想给我赔钱。”

演员：“……”

果然霸总小说不能信，这位太子爷的脑回路有点儿过于正常了。

当然也有提出要赔给他的，张蓬说那就给现金吧，对方说没现金，这里不方便取，能不能加个微信转给你，张蓬说那我不要了，算我倒霉吧，我告诉我叔叔下次不用你了，你这人人品有问题，弄坏了别人的衣服不想赔。

不到半个小时，现金火速送来了。

林乐乐目睹过几次，觉得怪好笑的，张蓬平日里看上去傻乎乎，实际上也没这么好糊弄，难怪在公司里一张嘴就能把墨白气死，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天然直球。

跟九海相关的部分快要结束时，林乐乐这个“项目组组长”的身份也马上要到头了，他之前跟几个演员结交闲聊是带着目的的，想给宫南泽的G.M.搭几条线，因而离开时依依不舍的，恰好赶上剧组拍摄任务不重，放了半天假，林乐乐顺势请几个关系不错的一起吃了个饭。

年轻人之间相处本就容易，对方也看出他身份不凡，毕竟能让太子爷当跟班的也不是一般人，指不定之后就能用上这条人脉，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张蓬老老实实跟在林乐乐身边，尽职尽责当个司机，一场应酬到很晚才结束，两个人自由散漫的日子只到今天为止。

地下停车场里空旷安静，林乐乐满身疲惫，抢先坐到后座上，感叹道：“跟他们打交道真累啊，我有种假装大人的感觉。”

张蓬就在驾驶室的位置，车门打开了一半，却一直站在外面迟迟不上车，也听不见他说话。

林乐乐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又奇怪地喊一声：“张蓬，你怎么了，不是没喝酒吗？你要是不想开车，我开呀。”

依旧无声。

他能看见张蓬站在外面的背影，却不动也不说话，这就更奇怪了。

林乐乐察觉不对，想下去看看，推开车门的一瞬间，有人猛地蹿过来把他按倒在副驾驶上，颈侧有冰凉凉的触感，一道低沉的声音打在头顶：“别动。”

是刀。

林乐乐大脑一片空白，半边身子刹那间麻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有人抢劫。

几乎是本能，他试图谈判：“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别伤我们。”

那人手劲很大，铁钳似的，死死将他压在车座上，林乐乐想抬一抬头都办不到，只能感觉那人用刀身在他脸上拍了拍，带着一种威胁：“少废话。”说完粗暴地抓住林乐乐衣服拉他起身：“进去坐好，不用想喊人，哥们儿踩过点儿了，这里没人。”

前面终于传来动静，张蓬坐到司机位置上，另外一人举着刀坐在副驾驶，声音冰凉：“开车，让你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不用耍花招儿，稍微偏一点儿方向，你那小朋友就没命了。”

张蓬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话，熟练发动汽车，开出停车场。

两人出事，墨白没用多久就发现了不对。

他给林乐乐设过门禁，如果不跟他在一起，十一点之前必须回家，他在十点半的时候打了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看了软件上林乐乐的位置，剧组附近的一个酒店。

正常情况下，墨白的电话林乐乐就算接不到，过一会儿也必定会回复，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家没关系，但要提前报备什么情况，但这次墨白等到十一点整，仍然没等到林乐乐的电话。

软件上显示，林乐乐的位置始终没动过。

墨白想都没想，开车去找人，路上不断打林乐乐的电话，还是没人接，他又拨通了张蓬的，结果一样。

他一瞬间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又不愿就此接受，垂死挣扎，拨通了张衍的电话：“你在哪儿，张蓬回家了吗？”

张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还在公司啊，蓬蓬没联系过我，应该在家吧，怎么了？”

墨白直接下令：“立刻联系他，联系不上就回家找，找不到就来我发你的位置找我，乐乐和张蓬，可能出事了。”

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叫博世会馆，剧组位置本就偏僻，这里算是附近最高档的地方，林乐乐要去吃饭的话只能选这儿。

墨白跟着定位找到了林乐乐的手机。

两部手机直接扔在车位上，证明主人曾在这里停留过。

墨白捡起手机，对会馆工作人员说：“调监控，报警。”

“不能报警，”张衍蓦地制止，对墨白道：“我应该知道是谁做的，不能报警，墨白，我向你保证，一定用尽我所有手段保证他们没事，你……你先冷静一点儿。”

“啪”的一声，墨白甩了张衍一个耳光：“你让我怎么冷静，乐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

“乐乐如果出事，”张衍扬起声音，坚持把话说完：“张蓬也没命了。”

“墨白，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至少不会让张蓬出事，暂时不要报警，可以吗。”